五七赋

有客过武汉,知吾居此,邀吾一聚。数年来,吾一事无成,羞于见人。虽自知不可如此,然不能胜。客与吾少时相知,不容辞,遂往之。

初稍有所叹,叹数年光阴;再杯起杯落,落杯中浮沉;至高声快语,语尽犹未休。客见吾将醉,按酒呼店家上瓜果。吾知自失,喟然而叹:“老矣,不复往日。”客笑曰:“未老,止不如昔。”

须臾,瓜果至。吾食二三,酒意稍解。客曰:“汝变矣,昔日如刀,杀气吾亦避之;今时锐气尽去,沉璞无光。”吾笑而应之:“当是也,吾今日恐为锈刀,是以深埋泥中,不可见人。”客不语,待酒尽,与吾共游于市。

市中有磨刀者,客抚手笑吾:“汝定要观之。”吾亦久未见,遂止步。其刀未见锈,犹沾水将磨之。如此三五次,刀磨毕,水自冲下,其色微微然。吾视之,若有所感。客唤吾去,吾未听。客奇曰:“已矣,何不去?”吾缓缓而去,答之:“吾不知吾为何物矣。刀也,锈也?”客笑曰:“汝又痴了。锈曾不为刀?刀将能不为锈?石有风化,铁有氧化。岂有不变者。”吾应之:“是如此,只吾不喜变,愿永为刀。”客知吾顽固,诫吾曰:“泥中为锈,鞘中为刀,汝自为之。”吾闻而悦之,与客皆去。

思吾五七年来,蹉跎甚多,未有寸进,或多尺退。往日郁郁,难言难诉。闻客一语,如醍醐灌顶;思之勉之,当行当自为之。